• 主曆 20180211 日 常年期第六主日 第 3860 期

 


陳日君樞機談中國教會事宜

刊登日期: 
2018.02.09

天主教亞洲新聞近期報導,指教廷要求中國合法主教讓位給非法主教,事件引來海外和本地輿論關注。

香港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親往梵蒂岡覲見教宗談論此事,後再發文指出中國教會以至中梵關係所面對的問題;聖座發言人則發聲明,表示教宗在中國問題上一直與聖座國務院保持聯繫, 聖座國務卿帕羅林樞機(P. Parolin)隨後接受訪問時亦強調中梵對話的重要。教會史學者邢福增亦撰文稱,即使中梵就主教任命達成協議,他擔心中方仍會掌控宗教。現輯錄上述文章及報導——編者

香港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一月廿九日向新聞界發文,談論中國教會事宜,全文如下: 

亞洲通訊社日前報導了一些消息,關於中國大陸天主教某些合法主教被教廷要求辭職, 為讓位給非法的,甚或被絕罰的,所謂主教。接着,在媒體上出現了一些不同的陳述和解釋,相當混亂,大家又知道我早前曾去羅馬,就都來問我能否為事件作出一些澄清。

其實去年十月汕頭莊建堅主教已收到教廷的指示,他請我幫他聯絡教廷。我托人親手把他的信送去傳信部,又請傳信部部長轉交一份副本給教宗,不過我不知道那副本是否到達教宗枱上。還好那時韓大輝總主教還在羅馬,他向教宗道別時有機會和他談了汕頭及閩東的事,原來教宗並不知情,且答應韓總主教他會關注。

聽了韓總主教轉告我教宗說的話我放心了。但十二月發生的事使我更加吃驚。當傷心而年老的莊主教請我把他對「教廷赴北京代表團」所傳訊息向教宗回應的信傳去羅馬,我當然一口答應了。但我有什麼辦法能保證他的信能到教宗手裡(我自己的許多信也不肯定是否到了他手裡)?

為能肯定教宗聽到我們的聲音,我毫不猶疑決定去羅馬走一趟。我一月九日晚上啟程,十日清早到羅馬正好及時趕到(該說「稍遲到」) 參與教宗每星期三公開接見教友的udienza。在udienza完結前樞機和主教們能向教宗行「親手禮」並交換兩句話。我就在這機會上把信件交在教宗手裡(莊主教的信,我的意文譯文及我的一封信),我對教宗說我來羅馬就是為能把信交到他手裡,希望他有空看看。

我本來希望我的出現不要引起太多注意, 但我的遲到使大家格外注意到我的在場。其實現在誰也可以在網上見到梵蒂岡電視台的錄影(有些傳媒報導錯了,udienza是在保祿六世大禮堂,不是在伯多祿廣場;我雖稍遲到,卻沒有需要「在寒冷中排隊等候入場」)。

在羅馬我見過亞洲通訊的貝納德( B . Cervellera)神父和他談了我來羅馬的目的,但我請他不要寫任何新聞,他答應了。但現在既然另有人向他詳細報告了汕頭的事情,我也不介意肯定那報告是正確的(至於那報告中說「相信」那位率領教廷到北京見莊主教一組人的那位主教是克勞迪奧.瑪利亞.切利(Claudio Maria Celli),我不知道他以什麼身份參與了這事,但我也有理由「相信」那人正是切利總主教)。

在這關鍵的時刻,訊息又混亂,我既直接知道汕頭的事,又間接知道閩東的事,覺得有責任分享我對事件的瞭解,關心教會的人有權到知道真相。那末我這樣做會不會洩漏一些秘密呢?我以為在這事上「知情權」跨越「保密的責任」。

抱着這信念我決定繼續分享事情的發展。那天(一月十日)下午我接到「聖瑪爾大之家」來電,告訴我星期五(一月十二日)傍晚五時半教宗會接見我(在教廷新聞版上這「接見」,祇在星期日才登出來)那正是我85歲的最後一天, 上天給我一份大禮物!(其實教宗那天正在預備智利、秘魯之行,一定很忙。) 

見面約半小時,我說話也不太有次序,但我以為我成功讓教宗意識到了他在中國的忠誠兒女們的憂慮。

我對教宗問了一個我在信上也提出的問題:他是否已有機會,如他答應了韓主教的, 處理了那些事情?教宗說:「有,我告訴了他們(教廷的高官)不要製造另一個敏真諦(Mindszenty)事件!」我現在這樣說不是洩漏了秘密嗎?但我以為我那時是代表國內受苦的兄弟在教宗面前,教宗的話更該是為了安慰和鼓勵他們而不是我! 

我覺得教宗的答覆實在不能更對題,更富意義。(Mindszenty樞機在共產政權下的匈牙利首都任主教,也是全匈牙利的首席主教。他被共黨監禁數年,受盡折磨。在1956年「短暫革命 成功」的日子,革命者把他從監獄救出。在紅軍鎮壓革命前,他到美國大使館找到庇護。在政府的壓力下教廷命令他離開祖國,並立即任命一位政府歡迎的主教接他的職位。) 

我以為新聞界的朋友及我們國內的兄弟有權利知道這真理。

目下我們該做的是為教宗祈禱。傳統的那支 “Oremus” 特別適用。

“Oremus pro Pontifice Nostro Francisco. Dominus conservet eum et vivificet eum et beatum faciat eum in terra et non tradat eum in animam inimicorum ejus.” 

我順此也回答一些媒體朋友的疑問

  1. 合法主教們為何拒絕辭職? 
    他們並不反對辭職,有些老主教,雖然在國內退休年齡的法例從來沒有執行,他們多次請教廷給予接班人,但不得回覆。另一些已由教廷任命了他們的接班人,甚至也已有教宗委任狀,教廷也不准他們進行祝聖,為免得罪政府。
    他們反對的是讓非法的及被絕罰的所謂主教來接班。
  2. 我知道的是汕頭和閩東的事。還有另外五位非法的,教廷是否也準備一起承認他們合法我不知道。不過似乎教廷也計劃認可四川的雷世銀。我見過一封信的副本,一位年長的女士,已退休的大學教授,很熟悉國內教會的,她寫信給切利總主教,勸他千萬不要贊同把雷世銀合法化。
  3. 我是悲觀者?我可以承認,但我的悲觀是基於我長期的直接經驗。在1989至1996年的七年中,我每年六個月在大陸地上修院教書, 親眼見證政府如何奴化,侮辱我們的主教。現在也沒有理由改變我的悲觀:政府訂出了更嚴格的宗教規則,有些早已存在而不執行的規則也要嚴格執行了。從二月一日起地下教友絕不許參與地下神父的彌撒了(大家等着看吧)! 
  4. 那些說現在教廷的政策是為避免裂教,那真可笑極了。現在獨立自辦的教會客觀上早已是裂教了,歷代教宗避免用「裂教」兩字祇因為在這「裂教」裡許多不是自願的,而是被逼的,有的還陽奉陰違。現在教廷逼所有教友加入這「裂教」,完成「合一」,且給予教宗的祝福。甘願在那裂教中做奴才的終於可以挺胸抬頭,他們投注成功了;有些一直堅持不入愛國會的,現在也可能放心到地上去了。(教廷說沒有問題了!) 
  5. 解決中梵多年的敵對不是好事嗎?但和一個獨裁政權能有協議嗎?他們要你投降或你必要被磨難(聖若瑟能和黑落德王達成協議嗎?) 
  6. 教廷目下的政策可以說是負賣教會嗎?當然,若看看這幾年他們所做的,我不能不這樣說。
  7. 有教會事務專家說:以為習近平要收緊宗教政策不合邏輯。但我們這裡不是在討論邏輯,而是想澄清一些事實,鐵一般的事實。
  8. 我是不是中梵修和的最大阻礙?如果那協議是不好的,我絕不介意做成其最大的阻礙! 

答覆記者關於梵蒂岡國務院的「聲明」

陳日君樞機一月三十一日答覆記者提問,關於梵蒂岡國務院一月三十日的「聲明」,樞機全文如下: 

今天早晨我答應幾位記者朋友關於梵蒂岡國務院昨天發出的「聲明」,我會一次答覆他們的問題。

該「聲明」說了三件事

  1. (直接):教宗知道他們在做甚麼
  2. (間接):教宗同意他們做的
  3. 我的言論引起混亂和爭論

甲.   (1)其實我的文章中沒有說教宗不知道,但教宗確實對韓總主教說了「那小組為甚麼沒有和我商量」。

(2)教宗對我說的話確實表示他和他們的看法不同,那末「聲明」既不可能懷疑教宗說了謊言,就  是肯定我說了謊話。我的文章說他們做了壞事(錯事?)卻沒有說他們說了謊,現在卻需要讀者判斷是我還是他們說了謊。

乙.如果他們強調的正是(2),那末也就是說教宗同意他們做的那些事。也就是要教宗為他們做的(壞)事負責了。那也就是我的文章想阻止的。

丙.我當然知道我的言論會引起爭論,但不是混亂,我希望爭論的結果是:大家承認他們現在做的是壞事(錯事?),他們該懸崖勒馬了。


 

聖座發言人談中國問題  
指教宗與國務院保持聯繫

(梵蒂岡電台訊)聖座新聞室主任伯克一月三十日發表聲明,針對近日有關教宗與聖座人員在中國問題上意見不一致的猜測消息作出回應。

伯克闡明:「在中國問題上,教宗一直與他的合作者們,尤其是聖座國務院保持聯繫, 聽取他們對有關在中國的天主教會情況予以忠實詳盡的彙報,同時以極其關注的態度陪伴聖座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在展開的對話進程。因此,教會人士所斷定的相反情況造成了混亂和爭議,令人感到驚訝和遺憾。」

國務卿回應中國議題:強調彼此對話 尊重傳統

另外, 聖座國務卿帕羅林樞機( P . Parolin)一月三十一日接受意大利《新聞報》訪談,指「在中國沒有兩個教會,卻有兩個蒙召逐步走向修和的信徒團體」。他又稱,聖座努力尋求一種真理的集成和可行的途徑,以此回應中國國內外信徒合情合理的期待。

新聞室主任伯克(G. Burke)一月三十日發表聲明,指在有關中國的問題上,教宗與聖座沒有不一致的思想和行為。帕羅林樞機對此說明,教宗「親自關注目前與中國政府當局的接觸,所有他的合作者都與他同心合意,沒有任何人私自行動」。

帕羅林樞機解釋道,「正在展開的談判」所遵循的路線是「有建設性地敞開對話和忠於教會的純正傳統」,同時也考慮到本篤十六世在二○○七年寫給中國天主教徒信中的指示, 即「與合法的政權持續衝突並不能解決現存的問題」。

聖座國務卿未有迴避在中國的教會生活中繼續存在「許多問題」,它們「無法同時得到解決」。針對最近出現的爭論,樞機強調: 「若主教的人選是個關鍵問題,我們就不能忘記教會的自由和主教任命經常是聖座與其它國家關係上的主要議題。」

樞機說:「藉著目前的接觸,與中國開啟的進程正在逐步展開,當然還會出現許多意外和新的緊急情況。但任何人都不能聲稱對一切問題都持有完善的解決途徑。需要時間和耐心,讓這兩個團體內彼此造成的許多個人創傷得以愈合。」

帕羅林樞機期望:「若上主願意,我們談的將不再是在中國教會的『合法』與『非法』、『地下』與『官方』的主教,而是弟兄彼此相遇,重新學習合作與共融的言語。倘若缺乏這樣的經驗,在中國的教會又如何能重振福傳旅程,將上主的慰藉帶給他人呢?倘若沒有寬恕的意願,便意味著還有其它需要維護的利益,但這不是一種福傳願景。

教會惦記中國教徒磨難

至於有人擔心在這種情況下過往和現在的苦難會遭到遺忘,帕羅林樞機回應道,此刻務必在「天主的助祐下,將經歷許多嘗試的人力和精神資本,投注於創造一個更祥和、友愛的未來」。

樞機保證,「教會絕對不會忘記中國天主教徒過往和現在的磨難與痛苦,這一切為普世教會是一大珍寶」。

帕羅林樞機接著對中國天主教徒說:「我們與你們同在,不僅藉著祈禱,也藉著每天在這圓滿共融旅途中陪伴和支持你們的努力,與你們同在。為此,我們懇請你們,任何人都別緊抓著對立精神譴責弟兄,或是利用過往為藉口,煽動新的怨恨和封閉。相反地,我們期許每個人都懷著信賴之情展望教會的未來,超越各種人的限度。」

關於教會內部批評聖座對中國當局政策的聲浪,聖座國務卿表示支持不同意見的合理性,但必須「力求建設共融,而非製造分裂」;倘若抱持不同意見是合情合理的,那麼就「沒有任何個人觀點」可以「被當成唯一解讀中國天主教徒益處」的方法;為此,「聖座竭力找出一個真理的集成和一條可行的道路, 以滿足中國內外信友的種種合理盼望。為能一同發現天主對於在中國的教會的計劃,需要更大的謙卑和信德的精神。所有人需要更加謹慎和克制,以免陷入無益的爭論,這會傷害共融並奪去我們對更好未來的希望」。


 

邢福增談中梵對話
憂天主教未來遭掌控

 (本報訊)教會史學者邢福增二月六日發表題為「中梵協議,一切都在黨的牢牢掌控之中?」一文,表示他擔心中梵在主教任命上達成任何協議,中方仍不會違背其牢牢掌控宗教的原則,有關方面應深思當中的得失。

在文末自言不是中梵專家的邢福增,現職中文大學崇基神學院院長,專長中國宗教政策和基督教史。

邢福增認為,中國天主教仍是「獨立自主自辦教會」,「民主辦教」即是一九五七年以來建立的中國天主教愛國會體制,「絕不會因主教任命問題達成協議(或中梵關係正常化)而有絲毫改變」; 因為這是黨重視的「愛國力量」,也是「牢牢掌握中國天主教的領導權」的體現。

邢福增寫道,按現在的情況,絕不是中方放棄「自選自聖」,而是梵方「默許」與「配合」,再為其「祝聖」。

邢指對中方而言,這是「外交」與「內政」上的勝利,一來對台灣是一重大的打擊;二來梵方變相接受了「獨立自主自辦教會」、「民主辦教」,甚至是「自選自聖主教」的原則與安排;三來地下教會的信仰與道德的合法性受到嚴重衝擊。

他指當教會團體企圖在「鳥籠」內爭取擴大自由,在談判上則只會成為被動一方,「『籠中鳥』改變不了『困在牢籠』的事實」。

他在文末祈求上主垂顧中國教會, 特別是那些在專制政權下受苦的僕人,賜予他們更大力量,以面對未來更大的挑戰。(公) 

全文見基督教《時代論壇》網站: http://bit.ly/2nJ5im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