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愛無疆】當父母無力成為父母〔作者︰凌君慧〕

在南蘇丹， 我常遇見一些堅強得令人心痛的母親，也遇見一些在生活壓力下失去能力的父母。

我們學校有個二年級女生，阿雲。她每隔一兩個月會在學校突然全身僵硬，倒地不起。大家早已成習慣，同學們會合力把她抬到走廊的地蓆上，大概一小時後，她又能站起來，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醫生也查不出原因，家人說是「惡靈」，修女和我卻認為可能與長期飢餓、營養不良、壓力和恐懼有關。堂區小學也有好幾個女孩出現同樣的情況。

阿雲的媽媽過身後， 她成了弟妹的「媽媽」。父親酗酒、無業，是阿雲撐起整個家。上星期她缺課了好幾天，下午卻跑來找修女說： 「爸爸病了，要錢。」修女問了幾句，便知道父親其實沒病，只是喝醉了，下午才醒來；家裡沒糧，她和弟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故父親叫她來騙修女拿錢買糧。

阿雲的故事，並不是例外，而是南蘇丹許多女孩的日常。她們還沒長大，就被迫學會為生存說謊，承擔撐起一個家的責任。

年輕媽媽的混亂與失序

另一個女生年紀輕輕已經生了四個孩子，父親各不相同。最令人心碎的是：她幾乎不照顧孩子。大女兒因要做家務和照顧弟妹而無法上學。二妹阿玉和三弟魯亞每天都來Salam吃高粱粥， 他們本應由媽媽帶來，但她從不出現；偶爾來了，也會像個孩子，跟自己的孩子搶吃。

每逢星期六，我都會替一些沒人照顧的孩子洗澡、洗衣。每次替阿玉洗完澡後，我只能把她唯一的那條、破得連抹地布都嫌髒的裙子，一洗再洗。因為我知道，只要給她新衣服，她媽媽一定會拿去賣，然後換錢買酒。弟弟魯亞更經常赤身露體，我曾把一件破到滿是洞的舊T恤給他穿， 沒想到才過兩天，他媽媽又拿去賣，而且竟然賣得出。兩個月前，她還生了第4個孩子。

不合格父母，不合格父母官

面對這些「不合格父母」，我們常常感到束手無策。但他們並不是天生冷漠，而是太早被生活擊倒，無力成為好父母；或者從未真正被愛過，所以不懂得如何去愛；日子太苦，就靠酒精麻醉自己，逃避現實的痛楚。

南蘇丹的「不合格父母官」亦是如此。許多機構的捐款與物資，在層層流轉間被攔截，落在中間人的手裡。我會痛罵他們貪污，但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薪金拖欠、制度混亂、生活逼人。然而，困境並不能成為貪污的遮羞布。因為每一次截取資源，真正付出代價的，永遠是最脆弱、最無力的一群。

主啊，求祢教我看見人背後的破碎，也賜我智慧與勇氣面對不義，不讓同情成為縱容。願我們能透過教育、陪伴、傾聽與尊重，在絕望中播種希望。

• 01 四個好姊妹、四個小媽媽， 抱著弟妹出街玩，不忘責任。
• 本專欄由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教友傳教士執筆 
• 凌君慧，現於南蘇丹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