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裡尋祂】 從分裂走向修和： 反思成義與基督徒合一〔作者︰蔡惠民〕

重陽節假期那天，我參加了以《有關成義教義的聯合聲明》為主題的全日活動，與來自不同宗派和傳統的基督徒一起學習。這次經驗讓我思考：馬丁路德推動的宗教改革，為何會演變成教會分裂？而雙方為何要等待近五個世紀，才在成義問題上達成共識？

路德最初關注的是一個深刻的信仰問題：罪人如何能在公義而仁慈的天主面前蒙受接納？他強調，人是藉著信德領受天主的恩寵而成義，並非靠自己的成就賺取救恩。當時宣講和施行大赦的某些弊端，使他質疑教會的牧民實踐。然而，天主教正式教導中的大赦，並不是購買罪赦，而是罪過已獲寬恕後仍須承受的暫罰。

因此，不能把爭議簡化為「基督新教相信恩寵，天主教相信功德」。真正的分歧涉及恩寵、信德、善工，以及人的生命如何獲得更新。其後，爭論更擴展至聖經詮釋、教宗與大公會議的權威，使改革不再只是糾正個別弊端，而是觸及教會的根本結構。

政治因素也加深了分裂。當時諸侯的利益、領土權力與宗教選擇互相交織，使神學爭議逐漸形成彼此分離的教會體制。雙方激烈的論戰與相互譴責，又使誤解和敵意代代相傳。因此，分裂並非某一方的單獨責任，而是神學、制度、政治及人性限制共同造成的結果。

為何修和如此緩慢？因為雙方需要處理的，不只是教義表述，還有數百年累積的不信任。各自往往透過反駁對方來界定自己，以致難以公平理解對方真正相信甚麼。要達成共識，便必須重新閱讀歷史，澄清用語，並分辨真正的信仰差異與承襲已久的誤解。

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為此帶來重要轉機。1964年頒布的《大公主義法令》，鼓勵天主教徒尊重其他基督徒，透過交談促進合一。1967年展開的國際信義宗與天主教對話，則經過多年研究、聆聽與辨識，逐步為1999年的《聲明》奠定基礎。

《有關成義教義的聯合聲明》的突破，在於雙方不必採用完全相同的神學語言，也能在成義的基本真理上達成共識：人蒙天主接納，是基於基督的救恩，藉信德領受恩寵，而非憑個人功勞；這恩寵同時更新生命，召叫信徒實行善工。歷史上有關成義的相互譴責，不適用於對方在聲明中所闡述的教導。但這並不表示教會、聖事與職務等其他分歧已全部解決。

這次活動讓我明白，大公合一不是放棄立場，也不是迴避差異，而是在忠於真理的同時，承認自己需要悔改和學習。我也反省：我對其他宗派的認識，是否只來自批評？我能否堅守信仰，同時真誠聆聽？

如果我們都承認自己依靠天主的恩寵生活，就不應以宗派身份自誇。願我們以感恩取代優越感，以聆聽取代猜疑，使《有關成義教義的聯合聲明》不只停留於文件，更成為日常生活中修和與共融的起點。

* 本專欄每月首主日由周守仁樞機執筆，其餘主日由四位副主教（夏志誠輔理主教、蔡惠民神父、甘寶維神父、陳永超神父）輪流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