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筆】冰與火之歌，我們真的能掌控大自然嗎？

今年8月，尼泊爾喜馬拉雅山區的朗塘裡隆峰北坡發生大規模岩石與冰體崩塌，洪流夾雜泥石沿山谷奔流，造成嚴重傷亡。事後，科學家透過衛星影像發現，山體在崩塌前近七星期已出現明顯變形，只是當時未有預警到災難的發生。我們擁有比以往更先進的觀測技術，卻仍然無法準確預測一座山何時崩塌。科學的進步追不上災難演變的速度嗎？

了解自然是一個不斷學習的過程，我們始終無法單憑掌握幾項數據便能宣稱能控制一切。

印尼今年同樣經歷嚴重山火。乾旱與厄爾尼諾現象令火勢加劇，更引發「殭屍火」（Zombie Fire ）。印尼擁有大片泥炭地，原本長期浸水的土壤儲存著大量碳，亦孕育豐富的生態。多年來，人們為了農業開發而挖掘排水渠道，讓濕地變成可以耕作的土地。水被排走，土地似乎變得更有經濟價值，卻也失去了原有的保護。乾燥的泥炭一旦起火，火焰可以在地底持續悶燒，即使地面看不見火光，也未必代表火已熄滅。當局動用飛機灑水、嘗試人工降雨，仍然難以迅速控制火勢。

截至10月，印尼野火已燒毀約100萬公頃土地，引發嚴重的跨國空氣污染。大量居民吸入有害煙霧，印尼多個省份累計通報超過27.7萬宗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其中逾6.2萬宗為5歲或以下兒童。鄰近國家如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空氣污染指數高企，成為全球空氣污染最嚴重城市之一，更有地方學校需要停課。

人類為了生活而開墾土地、興建道路、利用水源，本來無可厚非。科技與工程也確實改善了無數人的生活。然而，當我們把山川、森林和濕地視為可以隨意調整的資源，便容易忽略自然界複雜的相互關係。排走一片濕地的水，改變的不只是土地用途，也是整個生態，令災難更難控制。

《約伯傳》中的約伯經歷接連不斷的苦難， 失去財產、兒女與健康，卻始終找不到令人滿意的解釋。他的朋友試圖以善惡報應來理解遭遇， 約伯則不斷追問天主。直到第三十八章，天主從旋風中回答他，卻沒有直接解釋苦難的原因，反而提出一連串關於天地、海洋、雨雪及其他受造物的問題。天主問約伯，誰為雨水開闢道路，使落在無人居住的曠野，讓荒地長出青草？（參約三十八25–27）

這段經文特別之處，在於天主談及一片沒有人的土地。雨水滋潤荒野，並非因為那裡有人需要耕作；青草生長，也不必先證明對人類有甚麼用途。自然界有其自身的生命與秩序，並不完全圍繞人的需要運轉。最後問到：「雨有父親嗎？」（約三十八28）

我們常以為科技進步，就是能夠不斷克服自然的限制，人類能夠透過衛星觀察冰川的移動、預測天氣，甚至嘗試以人工降雨控制山火。然而，我們真的理解自然嗎？當河流能夠發電、森林能夠提供木材、土地能夠興建農場，我們便認為已經明白它們的價值；當我們面對前所未有的災難，則歸咎於天主的旨意。

但《約伯傳》提醒我們，智慧或許不只是知道如何改變世界，也包括知道自己尚未明白甚麼。當我們再次仰望高山，或者看見森林燃燒的新聞，值得追問的也許不是人類何時才能完全掌控自然，而是我們何時才願意承認：這個世界， 從來不只是為我們而存在。

• 教區全人發展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