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斟字酌】《兵車行》的長短詩句

古代的詩，文體比較自由，詩句數目和句子字數，可長可短。由唐代起，詩人才偏愛寫五字一句或七字一句的詩。此後含有長短詩句的詩便少人創作了。

不過，唐朝的樂府詩，常要因應樂曲旋律，在詩中出現長短詩句。李白和杜甫的作品中便有不少這類作品，杜甫的《兵車行》就是很著名的一首。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邊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兵車行》的句子多是七字一句，因而被視為七言樂府詩，可是在全詩的三十多個詩句中，卻有很多不是七個字的詩句。

開首的「車轔轔，馬蕭蕭」是罕見的三字詩句；詩人以含有象聲詞「轔轔」和「蕭蕭」的三字詩句，抓住讀者的注意力，然後才以常見的七字詩句鋪述下去。其後，詩人又分別以「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和「君不見青海頭」這兩個十字詩句和六字詩句，再三抓緊讀者的注意力。末了，作者在抒發本詩厭戰的主題時，突然把七字詩句變成五字詩句︰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這一變，真的有點鐵成金奇效，讓讀者登時便掉進詩人的反戰主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