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天主的眼前人

在令人心碎的災難發生後，常聽到人們彼此提醒，要珍惜眼前人。這是很好、很適切的提醒，然而聽多了，又覺得似乎有些不足夠的地方。耶穌命令我們要彼此相愛，當然要珍惜眼前人，但基督徒的珍惜眼前人又是否與其他人的完全一樣呢？這令我細想在珍惜眼前人的話裡，「珍惜」到底有甚麼含意，在人生的界限面前，珍惜眼前人的呼籲又是否需要一些補充。

珍惜，可以用於得來不易的東西。例如：我們要珍惜用水。珍惜，也可以用在易於消逝的事物。例如：珍惜光陰。我相信這兩個意義的珍惜，都包含在珍惜眼前人的話裡。跟我們有密切關係的眼前人，造就了我們的生命，甚至構成我之為我的一部分，確是得來不易，沒法用另一個人來替代，儘管各人都有些缺點，總是改不了，卻仍然珍惜。但不管是甚麼人，必會有一天因某種緣故離開我們。陰陽相隔，難免感到遺憾。然而基督徒的珍惜眼前人，內裡包含著一份期待，在珍惜中期待使我們彼此連結一起的上主，以超乎我們能力的方式，將我們的關係修補、提升、深化。無論他們離開了我，或是我離開了他們，我們所期待的，將會在末日基督再來時得到實現。

若果你珍惜眼前人是因為怕以後再見不到對方，為免將來後悔莫及。所以你能夠見到他們的時候，就竭力要抓住機會，不容有失。若果我們真的相信永生，這種憂慮豈不是出賣了我們所信的嗎？這當然並不表示我們不用珍惜眼前人，而是要弄清楚珍惜的意義。我認為珍惜眼前人，就是重視每一個相見的機會，投入每一個見面的時刻，人在那裡，心在那裡。就如我們品嚐美食時，會留心細嚼，享受每一口的滋味。當然，擺在眼前的美食總會吃完，但我們所珍惜的眼前人，卻會如耶穌所許諾的，生活直到永遠。人有不同的方式活著：今天的眼前人，可以讓我們拉著手、擁抱、親吻，他們離世時，只是進入另一種活著的模式，一種以我們現今的狀況沒法看到，甚至沒法想像的模式。我們感到悲傷，正是因為我們不能再如以往一樣碰觸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眼前人再不能出現在眼前。

醒寤祈禱，轉向生命最終的源頭，重新相信所有人在天主眼中都是活的（參路二十37-38），就是要避免今天見不到，就是永遠見不到的想法。基督徒的珍惜眼前人，不是出於悲情的依依不捨，更不是歇斯底里的拉著不放手，而是出於對天主的感恩，感謝天主賞賜的這段關係。天主的恩賜並不止於今世，祂那永存不朽的愛，要將我們連繫到永生的將來。珍惜眼前人的同時，亦須要有將眼前人交託於慈愛的天主手上的心態。基督徒的希望就在於此。我們眼前人的生命不是由我們而來，亦有個不是我們可以看得清、看得透的將來。他們也許會有一天不再在我們眼前出現，但卻會永遠活在天主眼前。我們大家都是天主的眼前人，永遠是天主所珍惜的眼前人。

• 作者為聖神哲學院專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