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筆】在有限中彰顯人的偉大

教宗良十四世的首道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以「論在人工智能時代守護人類」為主題。然而，通諭真正關注的並非人工智能，而是「人」。通諭所探討的問題不是「機器能做甚麼」，而是「人是甚麼」。因此，「人的尊嚴」與「人的有限性」是整部通諭的重要課題。

通諭首先重申，每一個人存在、只因被天主所願意、所創造並所愛，就已擁有不可侵犯的尊嚴。這份尊嚴不是自己賺來的，更不需要被證明。人的價值不取決於能力、財富、地位，而是一份先於並超越每一個人的恩賜，是天主永不止息的愛的表達。這份尊嚴同時具有深刻的關係性，通諭指出，人並非孤立自足的個體，而是為關係而受造。每一個人都被召叫進入與天主、與他人，以及與整個受造界的共融之中。

然而，人也是有限的存在。通諭指出，在當代技術至上的影響下，一切被視為「有局限」的事物，如：能力較差、疾病、衰老、痛苦、脆弱， 往往被理解為需要修正的缺陷，而不是使人成熟並向關係開放的契機。教宗提醒我們，人的局限並非人性的缺陷，而是人成長的重要途徑。人往往是透過有限而達至興盛。

因此，通諭將人的有限性與人的尊嚴緊密聯繫起來：

「當有限性真正被接納時，它不會眨低我們，反而使我們向天主與他人的面容開放。事實上，正因為我們經驗到限度—脆弱、痛苦與

失敗—我們才得以認出每一個人不可侵犯的

尊嚴，包括自己的尊嚴，也包括他人的尊嚴。」（#122）

這段話可謂整部通諭的核心。人的脆弱並不遮蔽尊嚴，反而使尊嚴更清楚地顯露出來。正是在面對痛苦、失敗與脆弱時，人才能得以看見自身與他人的真正價值。

故此，通諭對超人類主義（transhumanism） 與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提出批判。前者企圖透過科技增強人的能力與表現；後者更進一步設想人、機器與環境的深度融合，甚至推動人類超越現有形態。通諭所質疑的並非科技本身， 而是這些思潮背後對人性的理解。當有限性被視為必須消除的缺陷時，人便容易被看成某種需要被完善或被超越的東西，而非具有尊嚴的受造物。那麼，人們便很容易接受某些生命較不具價值、較不值得期待，或較不配得到尊重。而最脆弱者，更可能為了所謂的進步而被犧牲。

因此，人的偉大不在於變得無所不能、不在於消除一切脆弱與限制、也不在於藉由科技超越人類自身。人的偉大恰恰在於：即使有限、脆弱、會受苦、會失敗，但仍然擁有不可侵犯的尊嚴、仍然能夠愛與被愛、關懷與被關懷，與他人建立共融，並向天主開放。

正因如此，教宗向人工智能時代發出迫切的呼籲：在人類科技能力不斷增強的世界裡，最重要是保持深度的人性。因為人的偉大，不在於超越有限，而是在有限之中活出尊嚴、共融與愛。

• 教區全人發展委員會